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时,我抱着那本封面被阳光晒得微烫的书,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,书页间还夹着高中时用的书签,上面印着“乾坤未定,你我皆是黑马”——那是十八岁的我对未来的全部想象,而这本书,就是我的大学第一本书:《平凡的世界》。
在“平凡”里,撞见“不凡”的镜像
入学前,我对大学的想象是自由的、浪漫的,像高中作文里写的那样,“要有最遥远的梦想,和最朴素的生活”,直到报到那天,拖着行李箱穿过喧闹的迎新点,看着学长学姐们抱着厚重的专业书匆匆走过,我突然意识到:原来“大学”两个字,意味着要从一个被安排好的轨道,跳进一片需要自己探索的荒原,迷茫像潮水漫过脚踝,我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,要成为谁。
辅导员在第一次班会上说:“大学里,至少要认认真真读完一本‘无用之书’。”那天傍晚,我在图书馆转了三圈,被书架上的《平凡的世界》封面吸引——路遥的名字,是我高中语文老师提过的;封面上黄土高原的沟壑,像极了外婆家的小山村,我抽下它,指尖触到粗糙的封面时,仿佛摸到了某种熟悉的温度。
起初读,只是为了打发军训后的闲暇,可当读到孙少平在晓霞死后,独自在古塔山挖开土坑,把《白鹿原》埋进去,又轻轻盖上时,我突然在宿舍的阳台上哭了,我从未想过,一本写西北农村的书,会让我这个南方小镇的姑娘,在少平的苦难里看见自己的影子:高考失利的夜晚,母亲在厨房偷偷抹眼泪;父亲说“考不上就回来种地”时,我攥紧拳头的手心全是汗;第一次坐火车离开家,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,突然明白“故乡”是回不去的根。
原来“平凡”不是平庸,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,依然愿意为一点光、一点热拼尽全力,少平在煤矿下井时,想着“劳动是幸福的”;少安在砖厂倒闭后,咬牙“从头再来”,这些像野草一样活着的人,教会我:大学的意义,或许不是成为“不凡”的人,而是接纳自己的平凡,然后在平凡里长出对抗生活的勇气。
书页间的“裂缝”,照见世界的形状
读《平凡的世界》时,我总在笔记本上抄句子,抄到“人,无论在什么位置,无论多么贫寒,只要一颗火热的心在跳动,就要热乎乎地活着”,我会在后面写:“原来活着,不是为了和别人比,是为了和自己比。”抄到“我们不能因此就向生活投降,我们应该竭尽全力,去争取一种光明的前途”,我又会想起父亲在工地上被晒得黝黑的背——他从未说过“辛苦”,只是每天早出晚归,让我和妹妹能安心读书。
这本书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对“世界”的认知,在此之前,我的世界只有课本、试卷和小镇的街巷,可少平读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晓霞谈国际新闻,润叶和少安的爱情,安波的婚姻……书里的人像一个个坐标,让我看见原来人生有千万种可能:有人选择扎根土地,有人奔赴远方,有人在平凡岗位上发光,我开始主动去图书馆借书,从《百年孤独》到《人类简史》,从《乡土中国》到《万历十五年》,每一本书都像一扇窗,让我看到不同的风景,也让我开始思考: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?我想过怎样的生活?
更重要的是,这本书让我学会了“共情”,以前我总觉得“理解”是件容易的事,直到看见少平为了给兰香凑学费,偷偷去工地打工;看见田晓霞为救孩子,洪水中消失,我才明白,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不为人知的裂缝,那些看似光鲜的“成功”,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,大学里,我开始和室友深夜聊天,听她们讲原生家庭的烦恼;和社团里的同学争论,理解不同观点背后的立场;甚至给高中时常吵架的老师发消息,说“谢谢您当年没放弃我”,原来,读书不仅是读文字,更是读人,读这个复杂又真实的世界。
从“第一本书”开始,走自己的路
《平凡的世界》依然躺在我书架最显眼的位置,书页边角卷了,笔记密密麻麻,每当遇到挫折——比如实验失败、比赛失利、对未来感到迷茫时,我总会翻开它,读读少平在煤矿里写的日记:“哪怕低到尘埃里,也要像种子一样,努力发芽。”
大学第一本书,或许不是什么“经典名著”,也不是专业课本,但它像一颗种子,在刚成年的心里扎了根,它让我明白,大学四年,最重要的不是学多少知识,而是学会如何与自己相处,如何与世界对话,如何在迷茫时找到内心的光,后来我才知道,和我一样,很多同学的大学第一本书,都藏着他们青春的密码:有人读《小王子》,学会了用孩子气的眼光看世界;有人读《时间简史》,对宇宙的浩瀚充满敬畏;有人读《专业导论》,第一次知道自己要为之奋斗一生的方向……
合上书时,窗外的桂花香更浓了,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,像无数颗星星,我知道,这本《平凡的世界》只是开始,未来还有无数本书等着我去读,无数路等着我去走,但正是这第一本书,教会我:无论走多远,都别忘了为什么出发;无论遇到什么,都要像少平那样,带着热乎乎的心,热乎乎地活着。
大学的第一本书,推开的不只是知识的大门,更是对世界的好奇,对生活的热爱,对未来的勇气,它告诉我:所谓成长,就是在平凡的世界里,活出自己的不凡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