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开学那天,我拖着24寸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,阳光把“XX大学”的烫金校名照得发亮,母亲攥着我的手反复叮嘱:“你可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一本的,到了大学千万别松劲。”周围同学的笑声、父母的期待、亲戚的祝贺,像一层金色的糖衣,把“一本大学生”这个身份裹得严严实实,我以为这是人生的新起点,却没想过,两年后这层糖衣会变成灼人的烙印,让我在深夜的宿舍床上,一遍遍问自己:“我真的能读下去吗?”
从“天之骄子”到“边缘人”,只用了半年刚入学时,我像所有怀揣梦想的新生一样,对一切都充满好奇,认真记笔记、泡图书馆、参加社团面试,甚至学着和室友夜聊到凌晨,可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像一盆冷水——高数58,线代62,两门专业课都刚过及格线,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,指着成绩单说:“你这分数,别说保研,连评奖学金都够呛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高中时“随便学学就能进前二十”的底气,在大学里一文不值。
我们专业是学校王牌,同学里一半是各省重点高中的尖子生,有人能轻松拿90+,有人同时参加三个竞赛,有人早已跟着导师做项目,而我,像误入赛道的慢跑者,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超过去,自己却连步子都迈不顺畅,课堂上,老师用双语授课,PPT上的专业术语像天书;小组作业,别人讨论时引经据典,我连文献都读不懂;期末复习,室友们刷着真题到凌晨,我对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,渐渐地,我不再主动发言,不再参加集体活动,甚至害怕走在路上遇到同学——我怕他们问我“最近怎么样”,我怕自己只能挤出句“还行”,然后仓皇逃开。
“读不下去”的,不只是书本,还有对生活的期待真正让我崩溃的,不是成绩单上的数字,而是对未来的彻底迷茫,填志愿时,父母说“一本大学好就业”,老师说“选个热门专业有前途”,于是我选了当时最火的人工智能,却发现自己对代码毫无兴趣,对着电脑屏幕敲一行代码要琢磨半小时,还总是报错。
大二下学期,我连续三周失眠,白天在教室里发呆,晚上在操场一圈圈走,甚至开始逃课,有次父亲打电话来,说村里张家的儿子考上了研究生,李家的女儿拿到了大厂offer,语气里满是骄傲,我握着手机,喉咙发紧,却只能低声说“我挺好的,最近在准备竞赛”,挂了电话,我在操场角落蹲了很久,眼泪砸在塑胶跑道上——我骗了父母,也骗了自己,我到底在坚持什么?是为了那个“一本”的标签,还是为了满足所有人的期待?
更可怕的是,我开始自我怀疑,是不是我太笨了?是不是我不配读大学?有次在心理咨询室,我对老师说:“我有时候想,干脆退学算了,反正我也读不明白。”老师没有立刻反驳,只是递给我一杯温水:“退学不是逃避,是选择,但你要想清楚,你是因为‘读不下去’而退学,还是因为‘不知道为什么读’而退学?”
站在十字路口:退学不是终点,是重新开始后来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:休学,不是退学,而是给自己半年的时间,去弄清楚“我到底想要什么”,我回到老家,在小县城的图书馆找了份兼职,每天整理书籍,帮小学生答疑,有天,一个五年级的小女孩举着作业本问我:“姐姐,这道题为什么用除法呀?”我蹲下来,用画图的方式给她讲,看到她眼睛亮起来说“我懂了”,突然有种久违的成就感。
原来,我一直强迫自己学“该学”的,却忽略了“喜欢”的,高中时我喜欢写文章,偷偷在笔记本上写小说,却因为“理科生写文没用”而藏了起来;大学选专业时,所有人都说“AI有前途”,我把自己塞进了不喜欢的代码世界,直到快要窒息。
休学期间,我重新开始写作,把这几年的迷茫和挣扎写成文字,投给公众号,没想到,第一篇文章就收到了稿费,编辑说:“你的文字很真实,能让人看到年轻人的困惑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:人生不是一条单行道,“一本”学历也不是唯一的通行证,重要的是找到能让自己眼睛发光的事,哪怕绕点路,哪怕慢一点。
我重新回到了大学,但心态完全不同了,我转到了汉语言文学专业,每天泡在图书馆里读小说、写论文,和同学讨论诗歌的韵律,甚至开始尝试写剧本,虽然偶尔还是会焦虑,但不再是为了“能不能毕业”,而是为了“能不能写出更好的故事”。
前几天,母亲打电话说,村里有人议论我“休学是不是被开除了”,她有点委屈,我却笑着说:“妈,我不是被开除了,我是给自己换了一条更适合的路。”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,然后母亲说:“只要你开心,妈就放心。”
“一本大学读不下去”不是失败,只是告诉我们:有些路,走着走着会发现不适合自己,勇敢停下来,不是退缩,而是为了找到真正能让自己走下去的方向,毕竟,人生这场马拉松,重要的不是起跑线在哪里,而是能不能跑得从容、跑得快乐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