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宿舍的灯还亮着,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灰色的“退课申请”按钮,手指悬在鼠标上,犹豫了整整十分钟,屏幕里,这门网课的讨论区还留着三天前我发的“老师,这部分能再讲讲吗”的提问,底下只有孤零零的“未读”标记——就像这学期以来,我在这门虚拟课堂里的所有存在感,都轻飘飘地悬在半空,落不到实处,我深吸一口气,点下了“确认”,对话框弹出“退课成功”的提示时,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键盘上,我竟觉得那束光比教室的顶灯更暖一些。
这学期的网课,是从一场仓促的“云端开学”开始的,彼时大家都觉得,不过是换个地方上课罢了——宿舍变教室,手机变课本,只要自律,照样能学得扎实,可真正走进虚拟课堂才发现,方寸屏幕之间,藏着太多“学不进去”的隐秘角落。
互动的“失语”,老师对着摄像头念PPT,声音透过耳机传来,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,模糊又遥远,想提问,要先在聊天区打字,等老师从几十条消息里翻到你的问题,再对着麦克风回答,等你听懂,思路早就断了;想连麦,又怕网络卡顿时自己的窘迫被全屏放大,久而久之,连“举手”的念头都慢慢熄灭了,有次老师问“听懂的扣1”,聊天区瞬间刷满“1”,只有我盯着屏幕上自己灰色的头像,突然觉得,自己像个局外人,在别人的课堂里“围观”学习。
自律的“溃堤”,没了教室里老师的目光,没了同桌轻轻的提醒,网课的“自由”渐渐变成了“放纵”,明明八点有课,却总想着“再睡十分钟”,醒来时老师已经讲到第三章;笔记本摊在桌上,手机却亮着,短视频的笑声和老师的讲解声混在一起,脑子里只剩一团乱麻;作业拖到截止前两小时,对着参考答案东拼西凑,交上去时连自己都觉得心虚,有次期中考试,我开着摄像头答题,却忍不住频繁刷手机,成绩出来时,那个鲜红的“58分”像一记耳光,打醒了所有侥幸——原来没有真正的投入,再“自由”的学习,也只是自我感动。
还有那说不清的“疲惫”,每天从早到晚盯着屏幕,眼睛干涩得像要冒火,颈椎也隐隐作痛;最怕的是突然的“掉线”,网络卡顿时,老师的声音变成“电流声”,PPT画面卡在某一页,只能干等着,等恢复时,知识点已经过去了;更让人无力的是那种“孤立感”——明明和同学在一个群里,却隔着屏幕聊不起来,问问题没人回,讨论区冷冷清清,感觉自己像在孤岛上挣扎,而岸边的其他人,都在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。
其实这门课,我一开始是很期待的,选课时看介绍说是“小班研讨”,本以为能和老师同学深度交流,可开学后才发现,所谓的“小班”,不过是三十个人的头像挤在一个屏幕里,连麦发言的机会少之又少;原以为的“实践环节”,也变成了“提交线上报告”——没有实验室的操作,没有小组的碰撞,只有冰冷的文字要求,渐渐地,我开始逃避上课,宁愿在图书馆看闲书,也不愿打开那个熟悉的网课平台;作业拖到最后才写,笔记也记得潦草不堪,直到上周,辅导员找我谈话,问“这学期是不是状态不好”,我才突然意识到:不是我不努力,是这门网课,已经无法承载我对“学习”的期待了。
退课申请提交后,我收到了老师的邮件,只有简单的一句“考虑清楚就好,学习方式有很多种”,我回了个“谢谢老师”,心里却异常平静,没有想象中的焦虑,反而像卸下了什么重担——或许,“暂停”不是放弃,而是为了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节奏。
这几天,我把退课后空出来的时间,用来补落下的专业课,在图书馆里,对着实体书慢慢啃,不懂的地方就标记下来,第二天去问老师;和同学约着去实验室,亲手操作那些曾经在视频里看过的仪器;甚至开始每天晨跑,让身体和大脑一起“重启”,原来,学习不该是被动的“输入”,而该是主动的“连接”——和知识的连接,和人的连接,和真实世界的连接。
网课退课中,我按下的不是“结束”键,而是“重新开始”的开关,或许未来还会有网课,但我知道,真正的学习,从来不在方寸屏幕之间,而在那些能让你专注、让你投入、让你感受到“在场”的瞬间里,而这一次,我终于找到了那样的瞬间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