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是被雪落的声音唤醒的,不是“撒盐空中差可拟”的急,也不是“未若柳絮因风起”的轻,是一种细密、绵长的沙沙声,像是谁在天上抖开了大团的棉絮,一点点,一层层,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了纯白里,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,也染上了淡淡的蓝,落在地板上,像撒了层碎冰。

“今天网课,记得开摄像头哦,让老师看看谁家的雪景最漂亮!”——班级群的消息跳出来时,我正裹着厚毯子缩在沙发上,手边的热可可杯壁上凝了一层雾气,雪天的清晨总是格外安静,连平日里吵闹的鸟雀都躲进了巢里,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像在低声抱怨这突如其来的寒潮。

点开网课平台的瞬间,屏幕里“噼里啪啦”弹出几十个头像:有的同学顶着乱糟糟的头发,背景是模糊的窗玻璃,上面印着几道雪痕;有的抱着热水袋,镜头晃悠着露出半截毛茸茸的拖鞋;还有的直接把电脑搬到阳台,镜头里是漫天飞舞的雪花,配着一句“老师,我在‘雪景直播间’上课呢!”——平日里规规矩矩的网课,在雪天里竟多了几分烟火气的热闹。

“同学们,今天咱们讲《沁园春·雪》,正好应景。”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带着笑意,她的背景是书房的暖灯,书桌上摆着杯热茶,袅袅的水汽在镜头里模糊了又清晰。“‘北国风光,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’……你们看,这雪下得,是不是比毛主席当年在延安看到的还要壮阔?”弹幕立刻刷起来:“老师我家这边的雪快没过脚踝了!”“我刚才堆了个小雪人,鼻子是胡萝卜!”老师笑着接话:“那等会儿下课,把雪人照片发群里,咱们办个‘云雪人展’!”

窗外的雪似乎被这热闹感染,下得更密了,树枝上的积雪压弯了腰,偶尔“咔嚓”一声,是枝桠不堪重负断落的声音,反倒衬得屏幕里的课堂更安静了,我盯着课件上“山舞银蛇,原驰蜡象”的字样,想起小时候雪天打雪仗、堆雪人的场景,那时总觉得雪是冬天的“玩伴”,如今隔着屏幕,竟从诗句里读出了几分磅礴的温柔。

课间休息时,有同学开了麦,声音带着笑意:“我妈说下雪天就该煮火锅,等会儿下课要跟我抢毛肚!”另一个同学立刻接话:“我家煮了姜茶,加了红糖,超暖和!”屏幕里此起彼伏的分享,像在开一场“冬日暖食大会”,连窗外的寒气都被这股子热闹驱散了不少,我突然想起,去年冬天因为疫情居家上网课,那时也是雪天,大家只能在弹幕里抱怨“好想出去玩”,而如今,我们学会了在屏幕里找乐子,在寒冷的日子里,用彼此的声音和影像,攒起一小团一小团的温暖。

下午的课是数学,老师讲得格外认真,偶尔抬头看镜头,会说:“大家注意保暖,手冷的话可以捂个暖宝宝,咱们脑子要动,身体也要暖和着。”阳光透过云层,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,落在我的屏幕上,和老师课件里的公式、同学们的头像叠在一起,竟有些晃眼,我下意识地裹紧了毯子,手心里的热可可还温着,像揣着个小暖炉。

傍晚时分,雪终于停了,我关掉网课,走到窗边,看见楼下的孩子们在雪地里奔跑,笑声穿透玻璃,和白天屏幕里的弹幕声、老师的声音重叠在一起,原来冬天最冷的不是雪,是孤独;但只要有光——屏幕里的光、声音里的光、彼此陪伴的光,再厚的雪,也盖不住心里的暖。

雪还在下,窗外的白越来越厚,像铺了层柔软的棉被,而屏幕里的光,早已透过冰冷的屏幕,落进了每个人的心里,让这个冬天,有了不一样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