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拉萨的阳光刚越过连绵的雪山,照进德吉家的土坯房时,她已经坐在了炕头的小木桌前,桌上摆着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,屏幕边缘贴着褪色的格桑花贴纸——这是她从镇上集市里淘来的,总说“格桑花开了,学习就有劲儿”,屏幕里,东部城市的老师正讲解三角函数,声音穿过稀薄的空气,从千里之外的云端飘进这间海拔3650米的屋子,这是西藏同学网课的日常,也是无数雪域学子在特殊时期,用坚守与热爱书写的“云端成长记”。
山高路远,信号是“翻不过的坎”,也是“翻越的勇气”
西藏的网课,从来不是“打开电脑就能上课”那么简单,地理上的“远”,首先化作网络信号的无形屏障,在日喀则定日县的珠峰脚下,普布的家里没有宽带,唯一的网络依赖是父亲在外放牧时带回的“信号放大器”——那是一个用铁皮和旧天线自制的设备,得架在屋顶最高的位置,对着县城的方向,才能勉强接收到2G信号。“上第一节网课时,我举着手机在屋顶站了半小时,才连上线,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雪山上的风,刮一下停一下。”普布笑着说,后来他发现,村里的信号塔在清晨最稳定,于是每天五点就起床,裹着厚棉袄坐在塔下的石头上,借着晨光记笔记,手指冻得僵硬了,就用嘴哈口气暖一暖。
在阿里地区的改则县,情况更艰难,玛姆的家在牧区,距离最近的乡镇有80公里,骑马要走3个小时,为了让她上课,父亲特意买了一辆摩托车,每天凌晨三点载着她往镇上赶,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停好车,再用热点开手机。“草原上的风大,手机得揣在怀里捂着,不然一会儿就没电了。”玛姆说,有次下暴雨,她和父亲躲在摩托车下,裹着雨衣听完了整节语文课,“课本里的‘雨中即景’,突然就有了画面感。”
这样的故事,在西藏的校园里并不鲜见,网络、设备、时差,像三座横亘在雪域学子与知识之间的大山,但藏区人民骨子里的坚韧,让他们把这些“坎”都化作了“翻越的勇气”——没有信号,就去追信号;没有设备,就共用设备;有时差,就调整作息,海拔3650米,挡不住他们对知识的渴望;千山万水,隔不断他们对未来的向往。
格桑花开,屏幕两端是“跨越山海的温暖”
网课带来的,不仅是挑战,更有跨越山海的温暖,在林芝市巴宜区,藏族老师卓玛为了让网课更生动,特意学了短视频剪辑,把课本里的“藏族文化”做成动画:布达拉宫的建造过程、唐卡的颜料来源、藏戏的面具含义……屏幕那头,东部城市的学生们惊叹“原来西藏这么美”;屏幕这头,藏族孩子们骄傲地分享“我家门口的桃花,比动画里的还艳”。
更动人的是师生间的双向奔赴,拉萨一中的学生格桑,父母都在那曲抗疫一线,家里只剩他和70岁的奶奶,班主任李老师发现他总是最后一个交作业,私下视频连线才发现:奶奶不会用智能手机,格桑每天要帮奶奶做饭、喂牛,等奶奶睡熟后,才能借着月光在院子里写作业。“那天晚上,李老师一直在陪我备课,直到凌晨一点,说‘你困了就睡,明天我早一点给你讲’。”格桑说,现在他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——月光下,他举着手机,屏幕里李老师的笑脸和天上的星星一样亮。
在昌都市芒康县,援藏老师王磊发现很多学生听不懂普通话,便用藏语录制了数学公式讲解视频,语速慢得像在给阿妈讲故事。“‘扎西德勒’‘谢谢’‘再见’,这些简单的藏语,成了我和学生之间的‘密码’。”王磊说,有次他感冒了,第二天收到学生们发来的语音:“阿吉(老师),您多喝热水,我们给您唱首歌吧……”稚嫩的童声混着藏语,穿透了屏幕,暖得他眼眶发热。
屏幕两端,或许隔着海拔、语言和习俗,却始终连着教育的初心与成长的温度,格桑花在雪域绽放,也在云端相连,让每一份努力都被看见,每一颗心灵都被温暖。
云端筑梦,知识是“照亮未来的光”
网课的日子,让西藏的孩子们学会了独立,更懂得了珍惜,在山南市琼结县,高二学生德庆发现,原来“自主学习”不是“没人管”,而是“自己要管好自己”,她把每天的课程表贴在墙上,用藏语和双语标注重点,遇到不懂的知识点,就记在本子上,等老师在线答疑时逐个提问。“以前上课总怕问‘傻问题’,现在发现,老师最喜欢我们‘打破砂锅问到底’。”
更让他们惊喜的是,网课打开了“看世界”的窗户,在课堂上,他们跟着“云研学”走进故宫博物院,触摸六百年的历史;跟着“云实验”观察化学反应,看到试管里绽放的“彩色烟花”;甚至和外国的留学生连线,用蹩脚的英语介绍“我的家乡,牦牛比汽车多”。“原来世界这么大,我想去看看。”德庆在日记里写道,“现在好好学,以后我要考大学,学更多知识,让家乡的格桑花,开得更远。”
随着西藏教育信息化建设的推进,越来越多的学校配备了智能平板、开通了5G网络,网课的条件越来越好,但那些在屋顶追信号的日子、在寒风中听课的清晨、老师用藏语讲解的温柔,早已刻进了他们的成长记忆,就像德吉手机里那朵褪色的格桑花贴纸,虽然旧了,却承载着最珍贵的希望——那是在云端筑梦的力量,是在雪域扎根的坚韧,是知识照亮未来的光。
雪域高原的学子们,用坚守翻越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