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风裹着泥土的腥甜,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,拂过书桌上那盆刚冒芽的绿萝,窗外的玉兰树正举着满枝的花苞,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像要胀开似的,可我的眼睛却离不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窗口——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,PPT上“春江水暖鸭先知”的诗句,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影,在脑海里搅成一团模糊的光影。
这便是我今年的春天:一半锁在14英寸的屏幕里,一半漏在方寸窗外的春光中,网课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春天和我们隔在两端,却也让那些散碎的春意,有了新的落脚处。
起初总觉得这样的春天是残缺的,往年这时候,该是踩着晨露去操场早读,鼻尖萦绕着花坛里迎春的香;该是课间十分钟挤在走廊里,看楼下的玉兰花被风卷着花瓣,落在某个同学的肩头,可现在,我只能把摄像头调到最佳角度,让屏幕那端的老师看见我“专注”的脸——尽管我的耳朵里,正捕捉着窗外柳絮擦过玻璃的沙沙声,有节语文课,老师讲到“沾衣欲湿杏花雨”,忽然停顿下来,笑着说:“大家往窗外看看,今天的天是不是特别像浸了水的宣纸?”我这才惊觉,不知何时,窗外的云已经软成了一团棉絮,阳光透过云层,在对面教学楼的墙上洒下斑驳的光点,像撒了一把碎金,弹幕突然刷起来:“老师我家窗外的桃花开了!”“我养的向日葵发芽了!”“原来春天没关在屏幕外呀!”那一刻,冰冷的屏幕仿佛被春意捂热了,那些隔空的问候,像春天的信使,把每个人的小窗,连成了同一个春天。
网课的日子,春天被拆成了无数个细碎的片段,有时是数学课讲到一半,妈妈端来一杯热牛奶,杯壁上凝着的水珠,在阳光里折射出彩虹;有时是体育老师要求“居家运动”,我跟着屏幕里的口令跳绳,影子在地板上跳得欢快,窗外的麻雀竟落在窗台上,歪着头看我,像在为我计数;更多时候,是课间十分钟里,和同桌隔着语音聊天,她打开摄像头给我看她窗台的“春天”——一盆她用酸奶盒种的小蒜苗,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叶子。“等开学了,我们分一半吃吧。”她说,我突然明白,春天从不是远方的风景,而是藏在每一个被网课切割的日常里:是键盘上敲击的字符,像春雨落在泥土里;是耳机里传来的同学的低笑,像春风拂过新芽;是老师那句“累了就看看窗外”,像一株悄悄生长的藤,把我们的心,和窗外的春天,紧紧系在了一起。
前几天,老师在班会课上让我们分享“最近的春天”,有同学拍下了小区里刚探头的野草,说“它们比我们更会找春天”;有同学放了自己录的钢琴曲,说“琴键上的音符,也是春天的声音”;轮到我时,我打开了摄像头,镜头里,我的书桌上,那盆绿萝的叶子又舒展了几片,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,写满了网课笔记,字迹被窗外的阳光照得有些模糊,却透着一股向上的劲头,我说:“这个春天,我们把春天种在了屏幕里,也种在了心里。”
是的,这个春天没有拥挤的教室,没有喧闹的操场,但屏幕里的春光,键盘上的敲击,还有那些隔空相望的笑脸,都成了最特别的“春景”,原来春天从不会因为一场网课缺席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告诉我们:即使在最方寸的空间里,也要像窗外的花苞一样,努力向着光生长,而我们在网课里的坚持,不也是春天里,最动人的生长吗?
窗外,玉兰花终于开了,满树的白,像落了一层雪,我关掉麦克风,轻轻推开窗,风裹着花香涌进来,拂过我的脸,屏幕里,老师的头像还在亮着,PPT上的字迹渐渐模糊,而窗外的春天,正透过屏幕,一点点,照进我的心里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