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的夏天,18岁的李建国攥着一张皱巴巴的《安徽省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志愿表》,坐在县城中学的教室里,铅笔悬在“第一志愿”的方格上方迟迟落不下去,窗外蝉鸣聒噪,教室里弥漫着汗味和焦灼——这是90年代安徽考生关于高考志愿最深刻的记忆:一张薄薄的志愿表,仿佛握着通往未来的“通关文牒”,填得好,可能跳出农门、捧上“铁饭碗”;填不好,十年寒窗可能就此付诸东流,在那个信息闭塞、选择有限的时代,高考志愿填报更像是一场“戴着镣铐的赌博”,烙印着鲜明的计划经济时代特征。

信息匮乏:“一张表格走天下”的年代

90年代的安徽,高考录取率不足30%,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竞争远比现在激烈,但对考生而言,比“考高分”更难的,是“填好志愿”,那时没有互联网,没有阳光高考平台,甚至连像样的招生宣传资料都凤毛麟角。

“信息来源就三样:学校发的《招生简章》、老师讲的‘老经验’,还有亲戚邻居的‘道听途说’。”李建国回忆,他们学校的《招生简章》是油印的,薄薄的几页纸,印着全国高校的名称、代号和招生计划,专业介绍只有一句话,机械制造:培养机械设计人才”,具体学什么、将来做什么,全靠猜。

老师的作用至关重要。“班主任带过十几届毕业班,他会说‘XX大学去年在安徽只招5个人,风险太大’,或者‘这个专业毕业包分配,进工厂稳当’。”但老师的经验也有限,很多农村中学的老师自己都没上过大学,对高校的了解多停留在“985/211”这类模糊概念上——那时“985工程”刚启动(1995年启动,1999年正式命名),很多考生和家长甚至分不清“重点大学”和“普通大学”的区别。

县城的新华书店是另一个信息集散地,每年6月,书店会摆几本《全国高校专业介绍》《历年录取分数线汇编》,但书往往供不应求,有人为了抄录某所大学的招生计划,在书店蹲守半天。“我姐夫托人在合肥工作的同学,买了本《安徽省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计划》,用手抄了一份给我,那本书现在还压在我家旧箱子里。”李建国说,手抄的招生计划上,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安徽师范大学在皖西地区只招师范生,不调剂”“合肥工业大学机械系去年最低分580,我考了575,悬”。

志愿优先:“第一志愿决定命运”的游戏

90年代的高考志愿填报,核心规则是“志愿优先”,也叫“志愿清”,即高校先录取第一志愿的考生,若第一志愿生源不足,再录取第二志愿,依次类推,这意味着,第一志愿的选择几乎决定了录取结果,“冲一冲、稳一稳、保一保”的策略在那个年代并不存在——冲高了,直接滑档;稳低了,等于浪费分数。

“我们那时候流行一句话:‘第一志愿是命,第二志愿是运,第三志愿是凑数’。”1997年考入安徽大学的王芳回忆,她当年高考分数超过一本线30分,第一志愿却填了省内一所二本院校的师范专业,“老师说,一本大学的竞争太激烈,万一没录上,连二本都没得读,后来才知道,我那分数完全可以上安徽大学,但因为第一志愿‘求稳’,直接掉到了二本。”

“服从调剂”也是考生最纠结的选项,志愿表上,“是否服从专业调剂”一栏勾“是”,可能被调剂到冷门专业(比如哲学、历史学);勾“不服从”,一旦所报专业录满,直接“落榜”。“我邻居家孩子,考了600多分,第一志愿填了清华大学的计算机,没录取,又不服从调剂,最后只能复读。”李建国说,这种“高分落榜”的案例在当时屡见不鲜,让考生和家长对“服从调剂”又爱又怕。

计划烙印:“包分配”与“农转非”的双重诱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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