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桥的清晨是被雾气揉开的,青石板路上,卖豆腐的老推车吱呀作响,混着豆浆的香气漫过低矮的屋檐,惊飞了槐树梢上几只麻雀,我蹲在天井里刷牙时,听见妈妈在堂屋喊:“囡囡,今天不用赶早八了,老师说了,网课在家上。”

那时疫情刚起,学校通知停课,我们这些平桥的“土学生”,第一次对着方寸屏幕当起了“云端学子”,桌是从老屋里翻出的八仙桌,腿脚有些不稳,妈妈垫了本旧书在下面;电脑是爸爸单位淘汰的,开机时要“叹”半天气,屏幕上还留着块洗不掉的茶渍,我把它搬到天井旁,对着那棵陪我长大的老槐树,算是有了间“教室”。

第一堂网课是语文,张老师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,带着点电流的“滋啦”声,像平桥雨后广播站的杂音。“同学们,今天讲《春》,你们看窗外……”我扭头望向天井,老槐树的枝桠刚冒出新芽,嫩得能掐出水,可张老师看不见,她顿了顿,笑着说:“我猜平桥的油菜花该开了吧?金黄的一片,风一吹,像金色的浪。”屏幕那头突然安静,接着班级群里弹出几十条消息:“老师,我家门口的油菜花开了!”“我摘了一把,插在矿泉水瓶里,摆在电脑前!”张老师发了个“笑哭”的表情:“好,明天我们比比谁桌前的春意浓。”

网课的日子,平桥的烟火气总从屏幕的缝隙里钻进来,数学老师总在卡顿的间隙,听见巷口王婶的吆喝:“卖——米酒——咯——”她便笑着打断:“等会儿,我先把窗户关上,不然你们听不清我讲题。”可我们哪在乎题?倒是在群里起哄:“老师,王婶的米酒甜得很,下次带一瓶尝尝?”老师应了,说“等开学,我挨家挨户给你们倒米酒”,课间十分钟,同学们不开摄像头,只把镜头对准自家的小院:有人拍墙角的月季,花苞上还沾着露;有人拍檐下的燕子窝,两只雏鸟正伸着脖子要食;还有人拍奶奶的手,正揉着面团做艾草饼,屏幕这头,我们看着彼此的“平桥”,像把整个小镇都搬进了教室。

当然也有狼狈的时候,有天英语课,我正对着麦克风背单词,奶奶端着碗热粥进来,见我皱着眉,以为我饿了,一勺粥就递到了嘴边。“噗——”粥洒在键盘上,屏幕瞬间黑了半边,我急得直跺脚,奶奶却笑:“这网课比下地还累?喝口粥缓缓。”那天的课,我是在奶奶的唠叨和键盘的“咳嗽”声中听完的,可心里却暖烘烘的——平桥的网课,哪只是上课?分明是整个家都成了课堂。

最难忘的是体育课,李老师怕我们宅胖了,带着我们在屏幕前做操,他家的院子很大,能看见远处的青山,可我们这些平桥娃,只能在自家巴掌大的天井里蹦跳,我跟着老师做扩胸运动,胳膊撞到了晾衣架,衣服“哗啦”一声掉在地上;同桌小林在院子里跳绳,绳子缠在了老槐树的枝桠上,急得直跳脚,李老师笑得前仰后合:“你们这些小笨蛋,不如来平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