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网课，是从一场昏昏欲睡的数学课开始的。
屏幕里的老师像个被按了快进键的机器人，粉笔在虚拟黑板上划出一串串枯燥的公式，声音透过耳机传来，带着一种催眠的 monotone（单调），我趴在书桌前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，眼皮像坠了铅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，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，连空气都浮动着细小的尘埃，看得人发晕。
“这道题的解题步骤，我再强调一遍……”老师的声音渐渐模糊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我的思绪开始飘远——想起上周体育课，阳光正好，我们跟着音乐跳街舞，头发被风吹起来，笑声能震响整个操场，那时候的空气是自由的，连呼吸都带着跳动的节奏。
突然，耳机里传来一声“叮咚”，是班级群的消息提醒，我下意识点开，看到同学发来的表情包：“救命，数学老师的催眠曲比安眠药还管用！”下面跟着一串“哈哈哈哈”，这一下，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颗石子，我噗嗤笑出声，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。
笑过之后，更深的烦躁涌了上来，盯着屏幕里那个永远静止的摄像头，我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：反正老师正专注板书，同学们估计也和我一样在神游，摄像头……应该没开吧？
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，我鬼使神差地关掉了麦克风，轻轻推开了书桌前的椅子，阳光刚好落在地板上，映出一块明亮的光斑，像小小的舞台，我深吸一口气，脑海里自动循环起上周街舞的旋律——不是什么复杂的动作，只是跟着节奏摆了摆胯，甩了甩手，像在操场上那样，把身体里积攒的沉闷都甩出去。
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，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，但跳着跳着，嘴角就忍不住上扬，我想起第一次学舞时，老师说的“跳舞就是用身体说话”，我不用回答“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画”，不用假装“听懂了”，只需要跟着音乐，让身体自由地说话，阳光里，我的影子在地板上晃动，像个笨拙却快乐的孩子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书桌突然被敲响了，我吓得一个激灵，猛地回头，对上妈妈站在门口的目光，她手里端着杯水，眼神里带着三分惊讶、三分无奈：“你……网课呢？”
我像被按了暂停键，僵在原地，脸颊瞬间烧起来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妈妈没说话，把水放在桌上，转身轻轻带上了门，几秒钟后，手机“嗡”地震动了一下，是班级群的消息——
“刚才谁在跳舞？镜头里一闪而过！”
“哈哈哈我也看到了！最后那个扭腰，绝了！”
“@全体成员，老师摄像头开着呢！”
我慌忙点开摄像头，屏幕里映出我通红的脸，和身后还没收拾好的“小舞台”，下一秒，班主任的头像弹了出来，私聊窗口跳出来一行字：“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，顺便……下次跳舞记得关麦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先是一愣，噗嗤”笑出声，原来，老师早就看到了。
那天下午，我忐忑地走进办公室，准备接受一场“思想教育”，没想到班主任却递给我一颗糖：“看你上课总走神，今天倒是精神，网课确实容易累，但解闷的方式有很多种，下次想跳舞，下课跳，或者课后发给我看，我给你点赞。”
后来，这件事成了我们班的“秘密笑话”，有同学偷偷建了个“网课舞蹈群”，大家分享自己偷偷跳舞的视频，有人跳古典舞，有人跳宅舞，还有人跳机器人舞，一个个笨拙又真诚的样子，成了那段灰暗网课时光里，最鲜活的色彩。
现在想起那个“跳舞的午后”，我总会笑，原来青春从来不是规规矩矩的坐姿，而是像那段意外闯入镜头的舞步——哪怕笨拙，哪怕慌乱，只要跟着心里的节奏跳动，就能在最沉闷的日子里，踩出属于自己的节拍。
而网课的摄像头，像个温柔的见证者，记录了我们偷偷释放的、属于少年的滚烫与鲜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