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她对着镜头摔了手机

2023年深秋的一个清晨,高二女生林小满(化名)的网课界面突然弹出一条消息:“请打开摄像头,老师要检查坐姿。”她盯着屏幕里自己凌乱的头发、黑眼圈,还有身后堆满课本的书桌,突然就笑了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压抑不住的哭声——她猛地抓起手机砸向墙壁,屏幕碎裂的裂纹像一张网,瞬间缠住了她苍白的脸。

这是她连续第37天穿着睡衣上网课,从早上8点到晚上10点,摄像头必须全程开启,麦克风随时可能被老师随机点开,课间10分钟,她要赶紧去厨房给发烧的妈妈倒水,再跑回房间假装“专注学习”,午餐是冷掉的面包,因为外卖骑手进不了小区,而妈妈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。

被数字牢笼困住的青春

林小满的“疯”,不是突然的。

网课开始前,她是重点班的优等生,周末会和闺蜜去奶茶店吐槽作业,会在晚自习后和同学在操场散步,说“想考去北京,看看天安门”,但2022年秋天,因为疫情反复,学校通知“居家学习”,她的生活被压缩进一块34英寸的屏幕里。

屏幕是她的教室,也是她的牢笼。 每天早上7点,她要在班级群发送“健康码+行程码”,8点前打开钉钉签到,迟到一分钟就会被@家长,数学老师喜欢随机点名回答问题,如果卡顿超过3秒,就会说“林小满,你是不是又走神了?摄像头抬起来!”她只能慌乱地整理好睡衣,把镜头对准自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
孤独像藤蔓一样缠住她。 以前下课能和同桌分享零食,现在只能对着“同学们已全员静音”的屏幕发呆,有次历史课讨论“青春是什么”,她在对话框打下“是和朋友一起逃过的体育课,是偷偷藏在课本里的漫画”,却按不下发送键——怕被老师说“不务正业”,晚上躺在床上,她翻着同学的朋友圈:有人在晒秋游的照片,有人在吐槽“网课好想回学校”,而她只能对着天花板数,明天还有多少节网课。

压力是看不见的锤子。 妈妈是单亲妈妈,最近公司裁员,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,有天晚上,她听到妈妈在阳台偷偷打电话:“妈,实在不行,小满的补习费……我先借吧。”她躲在被子里哭,却不敢发出声音,第二天网课,老师问“这次月考谁没考好”,她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班级第20(以前从未低于前5),眼泪砸在键盘上,把“函数图像”打成了“函像图”。

“疯”背后,是千万个沉默的“林小满”**

林小满的崩溃,不是个例。

据《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(2021-2022)》显示,疫情期间,青少年抑郁检出率达14.8%,其中12-16岁群体中,“因网课产生焦虑”的比例高达63.2%,她们中的很多人,像林小满一样,被困在“摄像头必须开着”“作业必须按时交”“成绩必须不下滑”的紧箍咒里,孤独、疲惫、自我怀疑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有位网友在社交平台发帖:“网课第三个月,我开始对着墙壁说话,因为只有墙壁不会打断我。”另一位高中生说:“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网课中断,哪怕只是断网1分钟,我都能喘口气。”她们不是“疯了”,只是长期的情绪压抑,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。

从“崩溃”到“被看见”: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网课?**

林小满摔了手机后,妈妈没有骂她,只是抱着她说:“小满,对不起,妈妈没注意到你这么累。”班主任发来消息:“以后网课摄像头可以关着,只要你能听讲就行。”学校还安排了心理老师,每周和她聊20分钟。

林小满的网课轻松了很多,她可以关着摄像头听课,课间会去阳台晒晒太阳,周末会和妈妈去公园散步,她说:“以前觉得网课是‘偷来的假期’,现在才明白,学习不该是‘被监控的表演’,而是‘有温度的成长’。”

网课本身没有错,错的是把它变成“数字监狱”的方式,我们需要的,不是全程开摄像头、随时点名的“监督”,而是更灵活的学习方式、更温暖的沟通、更包容的理解,就像林小满在日记里写的:“我不是‘疯’了,我只是太想‘活’过来了。”

尾声

那天之后,林小满把碎屏手机换成了新的,但她没有再下载游戏,也没有沉迷短视频,而是开始在备忘录里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