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电脑屏幕准时弹出“腾讯会议”的提示框,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点开摄像头——屏幕上是一片此起彼伏的“早安”,同学们的脸庞在像素里模糊又清晰,像冬日清晨蒙着薄雾的窗玻璃,这是网课的第三个月,我们被困在各自的方寸屏幕里,直到美术老师说:“我们画冬天。”
“冬天该怎么画?”有人在聊天框里敲下疑问,我想起线下课时,美术老师总带我们去操场写生:冬天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,枝桠像被冻僵的手指,指向灰蒙蒙的天;操场边的松树却还绿着,针叶上积着薄雪,像撒了一把碎糖,可现在,我们只能在屏幕上“看”冬天——透过摄像头,有人拍下窗台上的冰花,有人展示楼下雪人歪歪扭扭的胡萝卜鼻子,还有人干脆翻开画册,临摹梵高的《雪景》。
“别急着下笔,”美术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,带着笑意,“先想想,你心里的冬天是什么颜色?”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日期,想起上周降温时,妈妈给我灌了热水袋,绒布套上印着小熊图案,摸上去暖烘烘的,我突然有了答案:冬天不只有灰色和白色,还有热水袋的橘红,烤红薯的焦糖色,还有教室里暖气片上飘起的热气,是半透明的乳白色。
我翻出画纸,调色盘里挤了钛白、群青,还有那管被我藏了很久的橘色,笔尖蘸了水,在纸上轻轻晕开一片淡蓝——那是清晨未散的雾气,像给窗户蒙了层纱,接着用群青加一点墨,画出教室的窗框,玻璃上隐约映着我的影子,头发还带着睡乱的毛边,画到窗台时,我特意留了块空白,用橘色涂了个小小的热水袋,放在窗边,像冬天里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“我的冬天是火锅的红色!”隔壁小林突然开了麦,屏幕上弹出她的画:一只红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里面翻滚着羊肉片、白菜和冻豆腐,锅边还摆着两双筷子,像两个依偎的小人。“我家楼下开了家火锅店,每天晚上都能闻到香味,”她不好意思地笑,“网课太冷了,全靠火锅续命。”大家纷纷在聊天框里发“哈哈哈”,有人晒出自己的画:画着围巾、手套,还有手里捧着的热奶茶;有人画着雪夜的路灯,光晕里飘着几片雪花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美术老师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的画,突然,她分享了自己的屏幕——那是一张老照片,黑白泛黄,上面是个穿棉袄的小女孩,正蹲在雪地里堆雪人,脸蛋冻得通红,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“这是我小时候的冬天,”老师的声音轻轻的,“那时候没有暖气,没有热水袋,但我们会在雪地里打滚,用冻红的手捏雪球,觉得冬天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。”屏幕上的聊天框突然安静了,我想起小时候,奶奶也会在雪天给我煮姜茶,瓷碗边冒着热气,她的手总是暖烘烘的,握着我的小手,教我在雪地上写“福”字。
课间休息时,我点开班级群,发现大家把自己的画都发了上来:有的画了雪地里奔跑的小狗,有的画了窗台上的冰凌花,还有的画了晚上窗上的哈气,用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这些画里没有精致的技巧,却藏着最真实的温度——那是冬天里的暖炉,是网课里的联结,是我们隔着屏幕,也能看见彼此心里的光。
最后一节课,美术老师让我们把自己的画拼在一起,做成一张“网课冬天图”,屏幕上慢慢展开一幅长长的画卷:从清晨的雾气,到午后的火锅;从窗台的热水袋,到雪地里的雪人;还有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笑脸,像一颗颗散落的星星,老师说:“冬天很冷,但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,给它涂上颜色。”
合上电脑时,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远处的路灯亮起,光晕里飘着几片雪花,我突然想起自己的画里,那个橘色的热水袋,像冬天里一颗小小的太阳,原来,无论在哪里,只要我们愿意用画笔记录生活,冬天就不会只有寒冷——它会有热茶的暖,会有画笔的温度,还会有那些隔着屏幕,却能传递到心里的,属于冬天的另一种温暖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