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右下角的数字像一颗悬在头顶的炸弹,猩红地跳着：00:00:59。

林晓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发颤，桌上的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摊开的《高考志愿填报指南》上，把“南方师范大学·汉语言文学”那行字盖住了一半，旁边母亲端来的绿豆汤早就凉透了，碗沿凝着一层水珠，像她此刻额角的汗。

“还有一分钟！”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，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半根烟，却忘了吸，眼睛死死盯着书房的门缝，像怕下一秒女儿会从里面消失。

林晓没应声,她的目光黏在屏幕上另一个志愿栏——“华东城市学院·网络与新媒体”，这个学校在千里之外的南方，是她高三一年偷偷攒下的梦，笔记本里还夹着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招生简章，背面是她用铅笔写的：“想去有风的城市，写没人看过的故事。”

系统关闭前10分钟,她还在和母亲拉锯。

“当老师多稳定！”母亲坐在她床边，手指摩挲着志愿草稿纸上的“南方师范大学”，指甲盖上的蔻丹有些斑驳，“你姑姑说了，这个学校包分配，以后当个语文老师，寒暑假还能照顾家里。”

“可我喜欢新闻……”林晓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，“我想拍纪录片，想去外面看看。”

“喜欢能当饭吃？”父亲不知何时也进了房间，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，声音沉得像块石头，“你表哥去年选了计算机，现在在互联网公司，年薪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女孩子，安稳最重要。”

他们说得对,林晓知道，南方师范大学是省内重点，师范专业就业率常年第一，父亲托了关系才打听到内部消息，说今年这个专业在本地只招5个人，她超了本科线42分，稳了。

可她心里那簇小火苗,总在夜深人静时烧得旺，她想起高二那年，市里举办青少年纪录片大赛，她偷偷用旧手机拍了半个月，剪辑到凌晨三点，最后拿了个三等奖，颁奖那天，她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闪烁的摄像机，突然觉得“这两个字，原来能发出光。

00:00:30。

屏幕上的倒计时像催命符,林晓的手指在键盘上犹豫着，鼠标在“确认提交”按钮上徘徊，点了，她的人生就按部就班：读师范，考编，当老师，在熟悉的城里结婚生子，像母亲一样，把“安稳”两个字刻进骨子里。

不点呢？系统关闭后，她再也无法修改志愿，她会不会后悔？会不会在多年后的某个深夜，想起那个没敢选的“南方师范大学”，想起那个被按下的“确认提交”，心里空落落的？

“晓晓，还剩最后10秒！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林晓猛地吸了口气,闭上眼，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：教室后排偷偷写的小说，纪录片大赛获奖时的欢呼，还有表哥去年过年时，醉醺醺地说“我每天加班到凌晨，代码写吐了，可工资卡里的数字让我觉得值”。

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：00:00:05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手指终于落下——不是点“确认提交”，而是快速删掉了“南方师范大学·汉语言文学”，在第一个志愿栏里，颤抖着敲下“华东城市学院·网络与新媒体”。

00:00:01。

鼠标点击“确认提交”的瞬间，屏幕弹出提示：“志愿填报成功！”

林晓靠在椅背上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，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，只觉得心里那簇小火苗，终于没有被浇灭。

客厅里传来母亲压抑的抽泣声,父亲沉默地转身回了房间，林晓擦了擦眼泪，打开手机，闺蜜发来消息：“怎么样？选好没？我选了北京，说好以后要在北京合租哦！”

她看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：“选了南方的学校，学新闻。”

发送完毕,她望向窗外，夜色温柔，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，像无数双眼睛，在等着她。

系统已经关闭,可她的未来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