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那头的“老伙计”
2020年春天,网课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冲垮了传统的课堂边界,对52岁的李悟来说,这既是挑战,也是一场“教学实验”,这位在三尺讲台站了28年的语文老师,第一次对着摄像头说话时,手心沁出了汗——他习惯了黑板上粉笔的沙沙声,习惯了走到学生身边时他们课本上摊开的笔记,习惯了讲完一篇课文后,后排那个总爱打瞌睡的男生会突然抬头问一句:“老师,鲁迅为啥总把‘吃人’写进文章?”
“网课是冷的,但教学不能冷。”这是李悟常挂在嘴边的话,他给班级起了个新名字——“云端小筑”,每天早上七点半,他的头像准时亮在钉钉群,配上一句:“各位‘小筑’居民,今天的早读‘云见面’,记得带声音来。”
把“课堂”搬进生活里
李悟的网课从不是“PPT朗读+提问”的机械循环,他发现,隔着屏幕,学生的注意力容易飘,那就让语文“活”起来。
讲《背影》时,他没急着分析段落,而是先在群里发了个任务:“今天回家,悄悄观察爸爸的背影——他弯腰系鞋带的样子,他拎着菜袋上楼的背影,甚至他坐在沙发上打盹时微驼的背,拍下来,或者用几句话写下来,明天早读我们分享。”第二天,群里炸开了锅:有学生拍到了爸爸骑车时后背被汗浸湿的衬衫,有学生写“爸爸的背影像座小山,只是山上的树,有点白了头”,李悟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念了自己的观察:“我昨天看到我老伴儿,她给女儿削苹果时,背也弯了——原来我们的背影,早就成了别人的‘朱自清’。”
还有一次讲古诗《春望》,他让学生用家里的物品“演”诗句。“‘国破山河在’,你拍一张窗外的树,它还在;‘城春草木深’,你拍阳台上没人打理的花,长疯了。”有个学生举着半盆蔫了的绿萝出现在镜头前,不好意思地说:“老师,我家的‘草木深’了,忘了浇水。”李悟哈哈大笑:“你看,杜甫的诗,千年后还能帮你‘记事’呢。”
那个“消失”的学生和200里路
网课第三周,李悟发现班里的小林没来上课,这个平时总缩在最后一排的男生,语文成绩不好,但每次作文里都会写几句关于爷爷的渔船,李悟发微信,不回;打电话,挂断,他急了,问了班干部才知道,小林跟着爸妈回了乡下老家,那里没网,爷爷的渔船也坏了,小林天天帮爷爷修船,没心思上课。
那天晚上,李悟没备课,而是开着导航,往小林家赶,200公里的路,他开了三个半小时,到了村口,天已经黑透了,看到小林蹲在河边,手里拿着锤子,正敲打着一块破木板。
“小林,老师来给你‘补课’了。”李悟把电脑支在石头上,打开网课界面,屏幕里刚好讲到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。“你看鲁迅的百草园,有皂荚树,有桑葚,你的河边呢?”他指着小林手里的木板,“这块板子修好了,你的‘百草园’就能重新下网了——等你回学校,把你的‘河畔百草园’写成作文,老师给你登在班级公众号上。”
小林的眼眶红了,后来他回学校,第一件事就是把作文《我的河畔百草园》交给了李悟,字迹歪歪扭扭,却比任何一篇都工整。
网课结束,但“云端小筑”还在
2023年,疫情过去,学生们重返校园,李悟的网课却没“下课”——他把“云端小筑”变成了“课后小筑”,每周三晚上八点,他会在群里开“云聊天”,不讲课文,只聊生活:聊最近看的电影,聊和父母的争吵,聊“长大后想成为什么样的大人”。
有学生问他:“李老师,网课那么难,您为啥没觉得累?”李悟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:“因为教育不是‘灌输’,是‘点燃’,屏幕能隔开距离,隔不开心,只要你们心里还亮着一盏灯,老师就愿意一直做那个擦灯的人。”
“云端小筑”的对话框里,还存着学生们当年的“背影照片”,存着小林的《河畔百草园》,存着李悟每天清晨那句“早安,小筑居民”,或许,这就是网课留给教育最珍贵的礼物:当技术褪去冰冷,教育的温度,就能穿过屏幕,抵达每一个需要光的地方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