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棵老榕树,怕是见过一百多个春夏了,树干要七八个大人合抱才能围过来,灰褐色的树皮皱得像爷爷的手背,垂下来的气根密密麻麻,风一吹,就轻轻晃着,像在跟路过的孩子打招呼,村里人都管它叫“榕树爷爷”,也管树下教了三十年书的王爷爷叫“榕树爷爷”——因为王爷爷总爱在榕树下给孩子们上课,声音像榕树叶沙沙响,温和又有力量。

今年春天,王爷爷的儿子从城里打来电话,说镇上的学校因为疫情停课,孩子们都在家上网课,可村里好多孩子家里没电脑,老人也不会用智能手机,作业没人辅导,急得直哭,王爷爷握着电话,望向窗外那棵老榕树:树叶刚抽新芽,嫩绿得发亮,气根在风里舒展,像无数只小手,想要抓住些什么,他突然说:“我开网课吧。”

儿子愣住了:“爸,您连微信都用不利索,怎么开网课?”王爷爷捋了捋花白的头发,笑了笑:“榕树根扎得深,叶子才能茂盛,我教了一辈子书,还能让娃们落下?”

就这样,榕树爷爷的网课开张了,儿子给他买了部智能手机,装了直播软件,又找了村里的年轻小伙小张,当他的“助教”,第一天上课,王爷爷早早坐在老屋的八仙桌前,桌上摆着用了半截的粉笔、磨毛了边的旧课本,还有一杯热茶,他戴起老花镜,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,急得额头冒汗:“这小方块怎么点不动?”小张赶紧过来教他,他像小学生一样认真记笔记,嘴里念叨:“点这里,说‘同学们好’,就像在榕树下喊课一样。”

上课铃响(其实是王爷爷让儿子设的闹钟),他清了清嗓子,对着镜头挥挥手:“同学们,我是榕树爷爷,今天咱们在‘云端’上课,心要像榕树的根,扎在一起啊!”

屏幕那头,几十张小脸蛋冒出来,有的挤在炕头,有的蹲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铅笔,眼睛亮晶晶的,王爷爷不讲课本上的公式和生字,他讲“榕树课”,他举起一片刚摘的榕树叶,镜头凑近:“你们看,这片叶子像不像小船?小时候我教你们用叶子吹曲子,还记得吗?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,钻进土里,慢慢就长成新树干,这叫‘独木成林’——一个人学得快,一群人学得好,就像这榕树,独一棵成不了林,抱在一起才能挡风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