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,我抱着“让知识跨越山海”的热情一头扎进了在线教育,那时我以为,屏幕能连接的不仅是师生,更是无数个渴望被点亮的灵魂,可现在,我决定关掉摄像头,卸掉教学软件,彻底离开这个曾经让我热血沸腾的行业,不是我不爱教育了,是我不想再让“在线教育”这五个字,变成捆住自己的枷锁。
最初入行时,我信奉“技术赋能教育”,我们打磨每一帧课件,设计互动小游戏,甚至花 weeks 研究如何让45分钟的直播课像综艺一样有“节奏感”,我以为自己在做“有温度的教育”——屏幕那头的学生,可能是偏远山区的孩子,可能是想逆袭的职场人,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,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,可很快,我就发现,这束光正在被流量和数据一点点浇灭。
在线教育最让人疲惫的,是“效率至上”的暴政,我们被要求每节课必须有“完课率”,每个知识点必须拆解成“3分钟可消化”的模块,甚至每句话都要设计成“钩子”——“同学们,想知道这个公式能帮你多考10分吗?点赞过20马上揭晓!”教育成了流水线上的商品,学生是消费者,老师是推销员,有次我讲一首古诗,刚铺垫完背景音乐,运营就冲进会议室:“别讲背景!直接划重点,这题是必考的!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我教的不是文学,是考点清单。
更让人窒息的是“互动”的虚假,我们被培训要“调动气氛”,哪怕直播间只有3个人,也要假装“哇,今天大家太积极了!”;学生打“老师辛苦了”,我们要秒回“不辛苦,看到你们进步老师才开心”;甚至要“扮演学生”,用小号在评论区提问:“老师,这个知识点我没听懂,能再讲一遍吗?”——这不是互动,是表演,有次直播,我看到有个学生一直没开摄像头,课后发消息问我:“老师,您今天是不是很累?我看您一直在笑,可我隔着屏幕都觉得累。”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都在假装“完美”,却忘了教育的本质,从来不是完美的表演,而是真实的连接。
后来,我彻底成了“数据的奴隶”,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,就是看后台数据:完课率、续费率、转介绍率……如果数据不好,就会被约谈“优化课程”;如果学生说“讲得太慢”,就会被要求“加快节奏”;如果某个知识点“转化率低”,就直接删掉,有次我坚持保留一个“无用”的知识点——讲勾股定理时,顺便讲讲古代工匠如何用绳子测量土地,运营说:“这个不考,浪费时间。”我说:“教育不只是考什么教什么。”她笑了:“林老师,我们是公司,不是慈善机构。”那天晚上,我盯着屏幕上的“勾股定理”四个字,突然哭了——我教了十年数学,却忘了数学本身的美,早被“KPI”吃掉了。
最让我心寒的,是对“学生”的异化,我们从不叫学生“学生”,叫“用户”;不叫“上课”,叫“转化”;不叫“进步”,叫“付费意愿”,有次一个妈妈联系我,说孩子最近总熬夜上课,成绩反而下降了,想退费,客服说:“您看,孩子上了20节课,进步很大,只是方法不对,建议再报个冲刺班。”妈妈在电话里哭了:“我只是想让孩子多学点,没想到你们把他当成了‘提款机’。”挂了电话,我看着自己电脑里密密麻麻的“用户画像”,突然觉得陌生——那些曾经让我牵挂的“孩子”,早就成了“数据表上的一个个数字”。
我离开了在线教育,去了一家线下社区中心,教孩子们画画,不要求“成果”,只看他们画得开心;给老人讲历史,不追求“知识点”,只听他们回忆过去,没有数据考核,没有流量压力,只有真实的笑容和温暖的对话,我终于明白,教育的本质,从来不是隔着屏幕的“高效传递”,而是人与人之间的“看见”与“照亮”。
在线教育曾让我以为,自己能改变世界,可后来我发现,当教育变成生意,当知识变成商品,我们失去的,是比流量更重要的东西——对人的尊重,对知识的敬畏,对教育的初心,我决定不再碰在线教育了,不是我不爱它了,是我想找回那个最初,抱着教案走进教室,眼里有光的自己。
或许,真正的教育,从来不需要屏幕,它只需要一颗愿意倾听的心,一双能看见灵魂的眼睛,和一份“慢慢来,比较快”的耐心。






